dimanche, 26 février 2006

罢课

两年前的那次持续了5个星期的罢课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淡去,我们雷恩二大(Rennes II)再次卷进反对两种新式工作合同(Contrat première embauche和Contrat nouvelle embauche)的学潮中。和两年前一样,这次还是我们首当其冲,率先罢课,并封锁所有教学楼的进出口。看来我真是有幸能在一所具有“光荣革命历史传统”的大学里念书,为什么在短短的两年半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是我们先动?而且用强制手段逼迫所有学生进行罢课!

这次罢课的诱因是法国的右派政府在没有提交国会讨论的前提下,强行通过两种针对刚刚走出学校大门的年轻人新的工作合同CPE和CNE。出台这新合同的初衷旨在解决法国年轻人的高失业率的问题,因为在法国18岁到25之间的年轻人失业率达到23%,不仅远高于法国10%的平均失业率,而且比其他欧盟国家的同年龄阶段的失业率都高。 最近两三年以来,法国的高失业率一直是政府最头疼的问题,上一届总理Jean-Pierre Raffarin因此成为众矢之的,受尽批评和指责,最终丢了职位。他的继任者Dominique de Villepin因此一直把就业问题当作是重中之重,出台一系列举措,目的在于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把失业率降到具有象征意义的10%关口之下。他认为这两种新式合同是真正为年轻人着想,可以鼓动资方去雇佣更多的年轻人。但事与愿违,从第一个新式合同CNE出台以后,全国上下就是一片争议声。资方怀疑其有效性;劳方认为新合同违反了劳动法的有关条例,年轻人的工作失去了稳定性。再等到CPE被强行通过之后,大学生们特别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们,终于再也按耐不住了。在一月份的最后最后一个星期二召开学生大会讨论通过罢课和封校的提议。从周三开始正式罢课!

法国学生的罢课的方式很简单。首先由学校的主要学生工会通知所有在校生召开学生大会(Assemblée Générale, 简称AG)。召开地点通知是可以容纳好几百人的大型阶梯教室,但是实际上大多数大会只能在露天举行(如图),因为比较重要的学生大会往往能聚集好几千人,比如说这次罢课的好几次大会与会人数都超过4000人。昨天下午,冒着摄氏零度的严寒,我也有幸参加了一次这样的大会。地点还在左边照片中的那块小广场上,只是昨天参会人数远远少于4000人,大概也就是1500人左右。据说上一次的有将近4000多学生,而且在风雨中开了将近3个小时,最后以近全票通过继续罢课。

他们所谓的罢课不仅仅是自己不去上课,而且还要用板凳桌子把各个教学楼的进出口堵上让所有的人都上不了课。这实在是太野蛮了,本来我还是蛮同情他们的,可这样一搞可实在是不可理喻。我曾经和我一个法国朋友辩论过,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罢课,为什么要阻止别人也上课。他们有罢课的自由,可是并不能阻止另一部分人上课的自由。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站在政府的对立面,还是有一部分能够理解政府推出这两种新式工作合同的用心。我的另一个论据是,既然把学校都封了,有一部分学生正好就给自己放假,罢课就显得没有任何意义。法国的人依据是,用这种方式可以动员更多的人来参加学生大会,来各抒己见,也就是说来讨论。不管是赞成封学校的还是反对的,学生大提供了一个表达和辩论的场所,所有的相关的问题都可以在这里讨论,包括那些反对罢课的。如果有人反对,但又不来参与讨论这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有一定的道理,但还是感觉在哪个地方,论据不够充分。

昨天的学生大会和往常一样由罢课委员会主持,首先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汇报自上一次大会以来各种事务的进展情况。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向全法各地派出了很多联络员,主要是负责串联,鼓动更多的大学罢课封校。(这有点像我们文革时期的大串联!他们还里昂组织召开了全法各高校的代表会议,讨论运动的下一步发展方向,主要是针对政府各种反应的对策。大会还就今后的一段时间的罢课做出一系列的计划,比如派人去联络高中生还有各个工人的工会,号召他们来加入这一场学生运动,来壮大他们的力量。因为政府现在拿年轻人开刀,明天就可能针对所有的劳动者。为了显示出民主辩论的气氛,所有罢课委员会的决定都拿出来由大家举手表决。也允许持反对意见的走上主席台来发表意见,但是由于是少数派的意见,很多人的发言都受到台下的人嘲笑和讥讽。民主的氛围也因此大打折扣,似乎这里并不允许有反对的意见的声音。在他们的决定中,我看到堵铁路的一项居然也全票通过,没有想到在法国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居然也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不满。实际上两个星期前,我们学校的“小将”们已经把雷恩火车站堵了近两个小时,铁路运输中断,大量乘客滞留。学生们当然知道这样做的严重性,因此在大会期间大量分发了小传单,提醒学生在参加这种活动时应当注意自我保护,不要轻易露出自己的面孔,以免被警察拍下照片或影片留作底案。那天的会议持续了将近4个小时,内容主要集中在为什么要罢课,怎么罢课,怎么要求政府撤下那两条法案,但是并没有提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提议,更没有认真思考一下为什么大学生在就业的会遇到诸多困难,尤其是那些由公立学校的毕业生,怎么样来缓解就业的压力。

我个人的感觉是,法国学生抱怨地太多,就和所有的法国人一样,不太会也不太愿意从自己身上来找问题,总是喜欢眼睛盯着别人。稍微有什么不符合心意就要通过罢工和罢课的形式来宣泄出来,从罢工的频率来说,法国人绝对是世界冠军;但从另一个角度说,法国人确实是有“反骨”的民族。相对而言,我们的民族则太会逆来顺受,只要还能忍耐一点,他就会继续承受下去。我在自己的身上也找到了这一点,真的很难讲这到底是应该发扬的,还是应该摒弃的。不过事实已经告诉我们,太过的韧性并没有让我们的民族真正强健起来。历史上的教训并不少,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多少改观。